愛唄

「ねえ、大好きな君へ」

冷乱雷,私货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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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丕会】不足道

历史胡扯向,拒绝打脸

 

 

 

钟士季能见鬼。

这是世人不曾知晓的一件不足论道的小事。

 

中护军府上曾接待过一位稚龄的来客。太傅家的少子,还该是快活无忧的年纪,却早慧得让人惊叹。小小的身子小小的面庞,一双眼睛倒是大,嵌在那里流光璀璨,难以忽视。蒋济见了他,别的没说,缓缓赞了声,观其眸子,足以知人。

中护军倒是敏锐得很。五岁的钟会在心里默默地想。他确实非常人也,能见常人所不能见之物。

幼时的钟会以为,这大抵是幼童的灵识。他年岁尚小,却也听过这样的说法,只可惜身边没个同龄玩伴,也无从知晓旁人是否也能见得。

钟会的童年几乎可以用枯燥来形容,每日便是读书习字,言行起坐都循规蹈矩,容不得半点差池。母亲性子矜严,他便如履薄冰,片刻松散不得,只怕稍不留神,那责怪的目光就会投注过来,沉甸甸的,像书房里堆得比他人还高的竹简。

他自然不曾对母亲说起过这件事情。他的心中有许多念头是不应该有,也不能被知晓的。

钟会临着父亲留下的字帖,两卷简册放在一起,粗粗看来大约只有一些墨迹新旧的分别。他父亲的字很好,他从会握笔起就摹写这个字迹,如今除了孩童腕力不足笔力稍逊,已经是九分的像。他的容颜更加的接近于他的母亲,是一种秀丽的模样。

先钟太傅的府中并不常有鬼魂流连,他偶尔出门,才会在洛阳城的大街小巷中见到一些留恋人世的魂灵。他们的死状多半凄惨可怖,是不幸生在这乱世的弱小而可怜的人们。

连日的阴雨刚刚停止,露出一点久违的稀薄的日光,屋子里潮气深重,钟会难得地在练字时敞开了门,通一通风,散掉些令人不快的阴湿的气息。这在往常是不被允许的。外界的干扰会乱人心神,有时候母亲过来检查功课,发现他偷眼瞧了几下窗外的桃枝,都会立刻走过去将窗子阖上。然后他的书案上便又多添了几卷《尚书》,得在晚饭前背熟。

今日算是天公作美,钟会搬了一些简册到院中聊胜于无地晒着,大开了门窗端坐在案前习字。他年岁渐长,自制力愈发的强,孩童时那一点活泼好动的天性在经年累月的砥砺中被深深地掩埋在了端肃的外表之下,如今就是在他面前鼓乐齐奏,做完正事之前他都能充耳不闻,视若无睹。

钟会仔细地写着。模仿得像是一回事,喜欢却又是另一回事。他与他的父亲在性格上并不相似,他其实并不特别喜欢父亲的笔法,他有他自己喜欢的更为得心应手的风格。

院角的红杏在几日风雨之后残败了许多,斜逸出的木枝上有两朵今日新开的花,在淡金色的日光下怯生生地舒展开来。他慢慢地写完最后一笔。

他今日的功课已经做完,稍微歇息片刻母亲知道了也是不会责怪的。春意被吹打得七零八落,只留下两三分,在这雨霁的日子里绽出一点微薄的活力。钟会想起自己还没有好好赏过春景。他在院中踱步,难得的没有在心中默诵一段什么文章,只是单纯的走着看着。

梨树粉白色的花朵零落在泥中,一只尾羽俏丽的小雀从枝头飞下,落在混着梨花香气的芬芳的泥土地上,它的爪子在上面印下一串痕迹。钟会看着这小小的生灵歪头啄食着沾染了些微泥水的花瓣,心里忽然有些雀跃起来。

这雀鸟不怕人。钟会缓慢地靠近它,在离它几尺远的地方蹲下来。小雀啄了几口大约觉得没意思,又低头梳理起了自己的羽毛。它看起来也是很欢喜的,春日的到来让万物都焕发了一种可以察见的昂扬的情绪。钟会静静地看了它许久,忍不住伸出手去触摸它毛绒绒的身子,那漂亮的羽毛覆盖着的圆润可爱的身体上传来一种生命的热度,在他的指尖烙下了一点印记。

雀鸟似乎很享受他的抚摸,扇了下翅膀,轻柔而亲昵地啄了啄他的手心。钟会从未见过如此亲人的鸟。它忽然瞪着圆圆的眼睛叫了一声,从钟会的指掌底下逃脱,扑棱棱飞回了梨树梢头。

钟会怅然地立起身来。他转身准备回屋继续看会儿书,却在方才小雀目光望着的方向见到了一个淡薄飘渺的影子。是一个不知从何而来的鬼魂。

钟会的脚步顿住了,那个逝去的人眼睛里掬着笑意,显然是在看他逗弄鸟雀。他大概也觉得这景象值得欢喜,因此毫不掩饰自己柔和的情绪。他发现钟会定定地看着他,少年的眼中映着房屋与春色的倒影,除此以外空无一物,然而那双目充满灵气,不偏不倚凝在他所在的那一点。他略微诧异了一下,又笑起来。

“看得见?”

钟会迟疑着点点头。他觉得这人自己该是认识的,却又想不起。

那鬼魂虚空地立在檐下,日光与阴影的分界线恰好从他身上穿过,使他看起来一半是凝重的质感,一半又近乎空灵。他走近了些,于是整个人都浸在浅薄的阳光里,好像随时都会化去。

“不记得了?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呢。”他露出了一点回忆的表情,“有十年了吧,过得真快啊。”

钟会迅速地在脑中梳理了一遍名单,有一些非常久远的回忆在大脑深处泛起灰尘。十年前,他才一两岁的模样。钟会自小聪慧,过目不忘,但也不是能够清楚地记得幼儿时期见过的每一张脸。他模模糊糊地搜寻着记忆,那人看了他一会儿,道:“我啊……你该称我一声先帝。”

这语句轻飘飘地落在他脚边晒着的书简里,染上了一股与书卷相同的陈旧的味道。钟会一时愣住了,身体却已经先于大脑拜了下去,他伏在地上,脑海中闪现了许多年前自己被先帝轻轻抱起的画面。

先帝的魂灵无奈地叹了口气:“唉,不用跪了,起来吧。”

钟会站起来,敛着眉眼立在那里。他感觉到这位先帝正打量着他。

“元常去了好几年了,他的幼子也这么大了。”他听见先帝这么感叹着,“那时我与你父亲关系也是很好的。”

钟会低低地应了一声。先帝与先父私交甚笃,他也是知道的,家中还留着不少先帝的来信与赠赏的器物。他有父亲陪伴的日子不多,这位先帝与父亲倒是一对极为亲近的忘年之交。父亲老来得子,先帝当时还赠了厚礼,亲自过府的次数也不少。钟会渐渐地想起来了,怕是自己尚在襁褓时,就有幸被先帝抱在怀中逗弄过。

除了父母兄长与贴身仆从,或许这位先帝就是他最近距离地接触过的人了。

想到这里钟会不禁想偷偷抬起眼帘再仔细看一眼他的模样,对方察觉到他的小动作,再一次地叹了口气。

“想看就看吧,一个鬼魂而已。而且现在也只有你能看到我了。”

这话似是十分落寞的,又好像听不出落寞,只是陈述一个事实。

“近来闷得慌,便四处走走看看。”钟会不说话,他便自顾自地说下去,“元常这宅子倒是还和以前一样,就是少了点生气。”

兄长早已自己开府住去了,很少会回来看看。原先的太傅府里如今只有钟会母子与父亲的另外几个妾室住着,自然冷清了许多。

天又阴了下来,云层聚拢,掩住了原本就不浓烈的日光,钟会告了一声罪,收拾起地上的竹简。魂魄在一旁看着他进进出出,偶尔颇有兴致地提一句自己也喜欢这部书。先帝素有才名,钟会自然也是想成为这样的人的。

雨不一会儿便又落了下来。他们站在廊下看雨,钟会觉得这场景实在是很奇妙的,而曹丕看来也这么想。

斜风将细雨吹成一个恰好足以倾泻入神思的角度,往事旧梦颠簸而来,他已失却了实体,无法感知冷暖,却能感知人心。或者说,他生前就是敏感的。

眼前这个还未长大的孩子身上并没有太多故人的影子,却令他觉得熟悉。

春寒料峭,廊下的风格外的冷,钟会控制不住地打了个哆嗦。他一贯是畏寒的,而母亲也只有在这时才会展露一些应有的柔情,譬如会给他的房里多添一个火盆,譬如会给他缝制一件厚一些的冬衣。此刻他的身旁只有一个已经化为鬼魂的先帝,曹丕的身上倒是一向很热的,然而他已经失去了身体和温度,也没办法给他披上一件衣裳,只能道:“进屋去吧。”

他们回到书房里,钟会重新拿起一卷书翻读着,曹丕看见他案上未收起的字,由衷地赞了声好。

“最近在读什么?”

“春秋左氏传。”钟会答道。

“可有不懂的?”

“嗯……有几处想得不是很透彻。”

这位先帝是有些好为人师的,然而他学识广博,因此也算不得误人子弟。于是这场景便不知怎的变成了一幅教习的画面。钟会听着讲解,一边拿笔记下一些来,曹丕看着他的笔尖流淌出来的漂亮的隶字,比之前更为由衷地道:“出自本心,更好。”

先帝的魂魄在母亲端来晚饭之前离去了。钟会这顿饭吃得有些罕见的神思不属,张夫人蹙起了眉头。他们一向守着食不言的规矩,于是在饭后他便被母亲问起缘由,他推脱了几句,只说可能有些着凉,明日请医师来看看就好,不碍事。

母亲检查完今日的功课便回房去了,钟会点起灯烛,继续伏案苦读。焚膏继晷,他想要的太多,已有的却太少,以夜续昼都不够。

他忽然想起传闻中先帝临终前说过的话。

他想他是不愿意同先帝一样的。昼夜相续,以一种热情而燃烧殆尽的活法,将生命折损成一半的长度。他更为贪心,他想抓住能抓住的,越久越好。

钟会第二天真的病了。面额发热,身子却发冷,他强撑着读完了两卷书,终于还是打发人去请了医师来,煎了药服下。母亲扶他到榻上躺下,给他掖好了被角,看他闭眼入睡便离开了,她也有许多事要做。钟会昏昏沉沉地睡了不知几个时辰,醒来的时候天色也是昏沉的,晦暗的光线填满了房间,令他觉得自己眼花了。

他懵懵懂懂地愣怔了片刻才想起榻边坐着的是什么。“您又来了。”他沙哑着嗓子开口。

说完他就意识到不妥,这话怎么像是不欢迎似的。

曹丕闻言缓慢地眨了眨眼,露出故作受伤的表情来。他的面容停留在三十多岁的模样,做出这般神情来却也是个少年样子,有种不合年龄的活泼感。钟会呆了一呆,张口欲言,又停住了。

他的脸上还残留着热度,泛着一点病态的红,隐没在暗色里。曹丕下意识地伸手想探一探他的额头,等那只手被钟会的身体穿透才想起自己已经触不到实体。他有些尴尬地将右手收回来,钟会便感到一阵幽微的凉意在自己的额上来而复去,那是他从未体验过的来自异世的温度。

“感觉如何了?”

“已经好多了。”

钟会慢慢撑着坐起来,感到气力渐渐回到体内,头脑也不再混沌。

“从前我其实是不信的。”曹丕突兀地开口,“我以为,人死了便也什么都没有了,一抔黄土而已,没想到魂灵毕竟还是存在的。”他低低地笑了笑,“首阳陵景色是不错,看多了也有些腻味。”

于是便出来游荡。钟会想。幸好还是自由的,不至于被一方墓室困顿住。然而转念他又想到,他如今毕竟只是这人世的一个无人知晓的旁观者了。

“那成侯……”

“元常么,我没见到过他。”曹丕有些遗憾地道,“我几乎没遇见过故人。”

钟会便敛了声息,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也不敢多说些什么。那是一个他无法介入的世界,他自觉并不肖似父亲,他不知道先帝的目光是在他的身上找谁的影子。

后来曹丕时不时会过来陪他坐一会儿。大多数时间是钟会在读书习字,曹丕在旁边看着,偶尔提点几句。钟会怕他无趣,便也会给他找卷书摊开。钟家藏书颇丰,他自己无法拿书,钟会少不得在他读完时替他换一卷新的。

有时候张夫人会过来看看,听到足音渐近钟会便忙不迭地将那些记着奇闻异事之类的简册卷起塞回架上,再端坐回案前,笔走龙蛇,假装屋内并无旁人。

读过的书一卷卷堆积叠加,日子也被展平成悠长的一页,小心翼翼地卷进典籍的缝隙里。十五岁时钟会入了太学。在被蒋济感叹过的十年之后,敏惠夙成的钟士季被越来越多的人所识赞。家世相貌才识,艳羡的嫉妒的,他被越来越多的声音所包围,而他身处中心,仿佛全然无知。

还远远不够。

他愈加勤勉,春夏秋冬,思学一日无断。他将自己投入一场更为持久而浩大的战斗中去,除了胜利,他别无他求。

名公之子,弱冠登朝,他越来越忙碌,而先帝的魂灵也渐渐很少出现了。钟会想他或许是寻着了别的去处,又或许只是已经厌倦了追逐不停的无趣的自己。偶尔在埋首于公务的间隙里,才名卓著的中书侍郎会想起一些过去的事。比如那位喜食葡萄的文皇帝,在自己某次品食这甘美的水果时在一旁露出的一点细微的渴馋神色。那神情不知怎的在他的心头慢慢放大,化成了一种甘而醺的酒一般的味道。

钟会在堂前种下了一株葡萄苗。

它承灵露而歙醴泉,抽条生长,蓬勃得如同他一片光明的仕途。一日钟会休沐在家,他在房内思索着事情,良久之后抬起眼来,透过半开半阖的窗,他看到蓊郁的绿叶下多了一个许久不见的熟悉的影子。那影子还是淡薄的,飘渺得如同随时都会散去,他甚至可以穿过影子见到他身后纠缠不清的藤蔓。那是一种朦胧的笼在雾中一般的效果。那些藤与叶像铜镜中模糊的影子,它们的姿态不甚清晰,然而又确实的虬屈盘结在一起。

上一次是多久之前呢,大概有两三年了吧。钟会恍惚地回忆了一番。第一次见到他时他离开人世不到十年,而如今,他的儿子也崩了十年了。

就在并不久远的日子前曹爽被诛杀,司马氏独揽大权,这朝中形势也是天翻地覆了。钟会不知道这位开国帝王的想法,然而他即使有不甘有愤怒,也无能为力了。

毕竟人一死,便什么也握不住了。

那场变动是钟会亲眼看着发生的。曹氏像一棵倾倒的大树,重重地砸在了司马家的脚下。那声音轰然,传遍了辽远的土地,仿佛是悠长的叹恨的号泣。这于钟会而言是无关紧要的。他静默地看着一切的发生,甚至推波助澜。

钟会缓慢地走到院子中去。他们在尚未结果的藤架下面相互凝视着,曹丕对葡萄的兴趣似乎远远大于朝政,他看起来松快极了,他的面上一丝怅恨也没有,只是纯然的恬然的神色。

他像第一次见面时那样细细地打量过钟会的全身,二十五岁的青年,身量挺拔姿容秀丽,那双幼时便极为出彩的眸子越发的敛不住锋芒。曹丕可以想象被这双眼睛逼视时,大约是如森森刀剑剜骨钻心,足以令人生出惧意的。

然而此刻钟会的面容是柔和的,那森冷的威严被他收在锦缎般纤美柔软的外表下,只留下一点对于故交的温情。他们已经很久不曾见过,这期间发生了许多,对于他们两人而言却又都是不值一提的。

曹丕道:“近来可有著述?”

“倒是做了几篇文章。”

曹丕兴致颇高,立刻便想看看,催着钟会进屋去。他们谈兴很浓,一直聊到掌灯时分。曹丕看着钟会用晚饭,他的生活依然朴素得很,简简单单的饭菜,并不奢靡。饭后钟会又看了会儿公文,曹丕便如同从前一样,让他帮忙取了些书简,在旁边静静地看着陪着。

这场景太久不曾有过了,会让人有一些恍惚的感觉。钟会一直不曾娶妻,连妾室也不曾纳过一个,他说不清自己是什么想法,只是单纯的认为无所增益。而眼前这景象,似乎本该是个红袖添香的场面。

这位先帝生前是喜爱熏香的,走到哪里身上都带着一股浓烈的香气,如今却是没有了。从俗世间所有繁复浮华中剥离出来的鬼魂,清简得留不下半分多余的痕迹。他连衣饰都是极为简单的,捕捉不到的温度与气味将他与钟会记忆中的那个活着的幻影区分开来。

夜深了,窗外有时断时续的虫鸣,那声音似近又远,呆板的节奏催生出倦意,而曹丕似乎并不打算离去。钟会准备就寝,他静静地看着他,然后在榻上坐下。鬼魂是不需要睡眠的,曹丕却装模作样地往他的榻上占据了一个位置,他在他的身侧摆出一个睡觉的姿势,钟会觉得有些好笑,也不去管他,吹熄了灯烛,自顾自地躺下了。

窗纸隔开了清皎如水的月光,只放进来一点暧昧的颜色,曹丕就着这混沌的光线望着他,慢慢抬起手,环住了那瘦削的肩膀。他的手臂如同往常一样轻而易举地穿透了过去,像是融在了一起。

钟会越发得到大将军兄弟的亲重,他掌管着机要事务,是一个十足的腹心重臣。他越是位高权重,他的棱角便越发分明。少年时所有的矫饰渐渐被褪去,他现在有资格说他想说的话,做他想做的事,给他想给的人如芒刺一般的危险感。世人说观钟侍郎如观武库,凌厉逼人。

他随军东征西战的日子增多了,奇谋良策一条一条地献上去,当世子房之名被冠到他的头上,他觉得这很好,他走在他想要走的道路上,不偏不差。

寿春一役时他善效人书的特长为他挣得了一次巨大的胜利。他早已不需要一板一眼地摹着他父亲的笔迹,钟士季的字自成一家,千金难求。而他在钟家层层叠叠的书卷之间搜寻,三四十年前的信笺泛着被掩埋于光阴深处的陈腐的味道,他描摹着其中那个面目可亲的身影,直至分毫不差。

钟会已经有半年没见到曹丕了。他们如今看起来已是差不多的年岁,他的面容越发的成熟,而先帝的时间却永远地静止了。他们在年复一年中渐渐靠近彼此。

前次曹丕出现的时候,钟会觉得那个淡薄的影子似乎更加的淡薄了,他在日光下浅得几乎看不见,让他生出了一种对方顷刻间就将消失离去的无措。而他没有过多的时间沉溺于这种情感中,他最近也忙得很,出兵伐蜀之前有许多准备要做。所有人都不同意这个决定,只有他坚持蜀国可伐,他不能输,他也有信心不会输。

于是他便理所当然的赢了。他从幼年时起便为自己精心筹谋着一切,他得到的所有的胜利都是理所当然的,他从不是不劳而获。

然而他终究走错了一步,他好不容易握到手中的一切都随之灰飞烟灭了。被乱军包围的时候他的心中是意外的无尽的平静,他甚至有闲心算了下自己的年龄,然后无奈地笑了起来。

太短暂了吗,是啊,太短了。可钟会忽然觉得,四十而终,好像也没有什么不好了。有些东西是他抓不住的,而他再天纵奇才,也终究不能令其多留一分一秒。

钟会在成都城冲天的火光里见到了无数的死魂,他们即将迎来更多的伙伴,而自己或许也会成为其中的一员。姜维已经战死在他的身前,他们不过是互相利用的关系,各自心怀鬼胎,没想到最终谁也没有成功。

这世上本就不可能事事如意。

而他现在的遗憾,钟会想了想,好像也没有什么遗憾了。

 

他抱着一个不足为外人道的秘密死去。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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